
旦、生、净、丑臂搁
▲《长治久安》臂搁局部
▲《荷塘蜓趣》臂搁局部
《荷塘蜓趣》臂搁
竹雕已被我们国家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竹雕可分为圆雕、透雕、浅刻等形式,其中留青竹刻更如兰花一般淡雅、清秀。它以半毫米许的竹皮为画纸,以刻刀为画笔,或工笔,或写意,用干湿浓淡的笔趣和创意进取的构图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幅玲珑剔透的臂搁,把玩在手,情趣万种。
我曾写过上海留青竹刻大师“方锦霞母女竹刻情”,知竹刻事业千辛万难。30年后,方锦霞垂垂老矣,其女也弃艺出国,留青竹刻确实在上海冷落了一阵子。我正担忧这手艺后继无人,不料,在雍荷堂藏馆中,我见到了吴元星的留青竹刻,不觉眼睛一亮,其作品大有后浪超前浪之感。就拿跃龙、飞凰、麒麟、神龟四灵臂搁来说吧,吴元星以细腻的刻技将凤凰头颔、背腹、顶喙、骈翼、尾首刻画得栩栩如生。而正欲腾起的飞龙,似鱼的麟、似鹰的爪、似鹿的角、似蛇的身,无不刚健有力,极有层次。那踹着祥云,羊角马蹄、麋身牛尾的麒麟正回头与龙对话,十分可爱。深刻的浓墨和浅刻的淡墨有机地结合,淡雅韵致。颇有趣的乌龟背上还驮着小乌龟,且13块灵甲历历清晰。吴元星用刀代笔刻画的线条,细致程度绝不亚于中国工笔画中的线条。四灵再现,吉祥天意。无论是内外刀功,还是精细的构思,吴元星都不比前人竹刻名家逊色。吴元星的竹刻写意同样令人叫绝。如《长治久安》臂搁。竹面上9个鹌鹑鸟,或独立清幽,或竹吟对鸣,或双戏沙汀,或交颈草丛。彩翼恩爱,和谐共处,“久安”之意不言而喻。鹌鹑鸟的一旁,草丛花卉,绿竹奇石浅滩,栩栩如生。特别是一丛菊花,红花长枝(长治),茂盛吉利。羽毛细草,花脉茎络,一丝不苟,历历在目。景中有情,情中有景。美景由近推远,层次清晰,留青皮雕,深浅有致,引人入胜。功力之深来源于艺术底蕴,取宋代马远之画,颂当今盛世之理,足见吴元星的高明。
一次,在雍荷堂藏馆我见到了吴元星。39岁的他,高高的,瘦瘦的;黑里透红的脸,粗粗茧茧的手,有时还喜欢将长裤卷得高高的,再加上一口闽南普通话,活脱像个乡下的渔民,很难将他和艺术家联系在一起,而他却已是实力派的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吴元星这次是冲着全国书展和上海工艺美术研究所的竹刻展而专程来沪的。他喜买书,美术、书法、掌故、历史、文学等书都买,还有古今与竹刻相关的技艺书,发现一本便买一本。买了书后,回家如海绵吸水一般大量阅读,从不懈怠。他喜欢琢磨,凡是好的艺术展,不论是竹雕,还是家具、瓷器、书画展,他都要去看,且看得十分仔细,有时在展厅内,他可以连续泡上好几天。他认为从各位艺术大师那里借鉴、吸收很重要,他创作的《荷塘蜓趣》臂搁的墨趣就是从齐白石那里学来的。臂搁竹面如白石先生画花鸟草虫一般简洁明了。一茎绿荷,三二随波逐流之水草,三只各具情态的点水蜻蜓在绿水间觅食,嬉戏自乐,而蜻蜓翅翼乃作者重笔显之:落如轻纱,透明有度。整个画面内有书画之墨韵,外有老辣的浮雕之感。吴元星还博取广吸,将京剧中的生旦净丑的脸谱搬上竹刻,成《生旦净丑》四条屏臂搁。观他的丑行臂搁,令人想到《苏三起解》中的崇公道,憨厚俏皮,毡帽、皱纹,还有蓬松的胡须,令人赞叹。观旦行臂搁,令人想起梅兰芳《霸王别姬》中俊俏靓丽的虞姬,那凤冠、垂缨,还有会说话的眼睛,无不层次清晰,生动传神。观老生臂搁,令人想到英俊持重的杨六郎,冠帽上那毛绒绒的绣球和摇曳的金银头饰,还有那细密浓厚一丝不乱的大须,令人瞠目。作者借竹子皮和肉的青白等自然色差,用浅刻和阴阳刻相结合的技法将杨元帅精忠报国的形象跃于臂搁。还有铜锤花脸臂搁……生旦净末丑,舞台上常见,而见于留青竹刻,实为罕见,可以说,吴元星开了新境。可喜可贺。
吴元星生于福建沿海,从小随父母出海捕鱼,维持生计。他卷起长裤指着腿上几十处伤痕对我说:“这是小时候下海捕牡蛎被划破的纪念。”吴元星特别勤奋好学,吃苦耐劳。他每天早晨5点钟就起床投入竹刻工作,9时许,他搁下手中活儿转为喝茶读书时间。再空下来便整理竹臂。有时他身临莽莽竹海寻觅得心应手的竹子。吴元星说:“别看竹竿漫山遍野,或老或嫩、不平不方都不是留青竹刻的好材料,只有有3至4年竹龄、竹节小而平,节距长而竹筒圆且色泽干净的健康竹子才有资格入选,而这样的竹是少而又少,不下工夫是觅不得的。采竹之后,还得烤湿、风干……工序繁杂,故做一臂搁没有5至6年时间是不行的。臂搁的竹材若处理不好要不得几年便会绽裂了。”
我问元星:“你现在已成名了,不用那么拼命啦。”他说:“不行,艺无止境,天外有天,你不努力便得落后,将来连饭都挨不到吃呢。”从海边走进艺术殿堂的吴元星说话仍是那么诚朴,令人敬仰。愿他的留青竹刻承上启下,创出他独有的精彩和绝技。 (信息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