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灯张”的制作手艺已更新好几回了,但灯所传递的民俗记忆依然在延续。资料图片
双重身份的艺人
“这是我的名片。”在京郊的吕营花园小区,绒鸟老艺人李桂英递过两张名片。一张是绒鸟工艺美术大师,另一张则是仙妮蕾德国际机构创丽天商贸有限公司高级经理、美容顾问。
在传统手工艺工厂逐渐退出市场后,这一批传统手工艺传人稍作变通之后大多又找到新的生存之道。比如,手工艺大师白静宜运用专业的景泰蓝、镶嵌等手艺从事城市雕塑、浮雕、室内装修装饰方面的设计制作。大师程淑美开了工艺品公司,以花丝工艺结合玉雕、牙雕等,创造适应市场的新型工艺品。
这是他们为老手工艺和自己找到的新的活法。
“爷爷做大灯我做小灯!”
在“小灯张”传人张双志并不宽敞的家里,天花板上吊着不同规格的方灯,冰箱上是小巧的圆形宫灯和精致的走马灯,而在阳光的工作室里,则挂满了莲花灯、羊灯等各式花灯。工作台上,张双志一笔一画精心地绘着一幅准备贴在灯笼上的雄鸡图,6岁的小孙女在一旁拿着小剪刀认真地剪着灯笼的纸样,骄傲地告诉记者自己也在做灯笼。
今年64岁的张双志从小就跟着父亲“小灯张”裁纸、粘纸、扎灯笼架子,但正式接过父亲的招牌却是在几年前退休后。他本以为灯笼只是过时的玩意儿,没想到自己尝试着做了一盏以后受到很多人欢迎。
这些年,他每天都在琢磨着改进传统灯笼的工艺,现在他的灯笼架子由桨杆儿改成了木架,纸面改成了绢面,上面还有自己精心绘制的工笔花画、人物画。还设计了可以折叠组装的造型。他说,他不但找到了晚年的事业和乐趣,更重要的是又捡回了差点丢掉的老手艺。
为了手艺偷窥别人撒尿
在毛猴工艺大师邱贻生的朋友中间,流传着一款手提公文包的毛猴大款造型,此猴神情傲慢,手提公文包,架着墨镜,宛若款爷,却旁若无人地肆意撒尿,惟妙惟肖地讽刺了现代社会那些自大狂妄而又毫无素质的家伙。
邱贻生说,当初做造型时,最困难的是尿柱怎么表现。他尝试过将胶水晾干成细线,但胶水容易断。
经过数次尝试后,他才想到,可以用钓鱼线当尿柱,既直又均匀还不易损坏。但尿柱的角度也是个问题,为了更合理地表现出大款猴尽情肆意的模样,邱贻生甚至到男厕“偷窥”别的同胞撒尿的角度。
回来后,他得意地把毛猴的两条腿稍分开一些,将尿柱与地面的角度也略做调整,一款经典的撒尿大款立刻栩栩如生了。
原料简单,手艺经典
仍以家庭作坊为主
老北京的许多手工艺其实是老手艺人养家糊口的方式,比如当年“小灯张”张长顺一到冬天就带领一家老小围坐在桌前,裁纸、搭架、糊灯笼,各司其职,其乐融融。因而家庭作坊就是许多用料简单的传统手工艺最主要的工作方式。除了被小灯张家沿用至今外,锦盒老艺人郭德瑞也在自家简陋的小屋里继承了老锦盒字号瑞华斋的招牌,郭先生做裁活儿、上面儿等上手活,夫人刘淑英做翻手、磨制草纸板等下手活儿,女儿也早已学会了手艺,能独自接活儿了。京城有名的工艺脸谱艺人郭剑杰、郭石刚父子更是严格地按照家庭作坊的程序工作。儿子郭石刚自小跟父亲学会了这门手艺,毕业后干脆直接加入父亲的作坊,父子二人分住在一个小区的前后两幢楼里,儿子直接从父亲那里领了任务回家做,目前,京城市场上销售的郭氏工艺脸谱作品中,就有一大半儿出自儿子之手。
“变废为宝”成绝技
早年的穷苦艺人做手艺,大都要求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精美的东西,即创造出最高价值。这个传统流传至今,已经被青出于蓝的晚辈后生们发展为“变废为宝”的绝技了。有趣的是,几乎所有的民间手艺人似乎都有“捡破烂”的“嗜好”。比如做毛猴的邱贻生,家里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可为了自己的毛猴作品能有更丰富的道具,每逢别人家装修或是搬家就爱凑上去捡漏儿。
别人不要的破琉璃、破三合板、纸箱子,甚至可乐瓶子、棉签、破塑料都被他捡回家去。神奇的是,这些破烂到了邱贻生的手里,竟成了他手下的毛猴们尽情演出的舞台,玻璃成了猴子舞台的透明支架,可乐盖子做成了小圆桌,棉签变成了胡子。再比如张双志家早已住上了楼房,可是阳台上长年堆着从乡下收来的高粱秆儿。他说,再早的时候,一家人还经常去郊区的泥沟里淘黄泥,然后掺着捡来的破棉花絮做出既挡风又稳当的灯笼托。
手闲下来就难受
很多手工艺大师的家里,大至衣柜,小至剪刀工具,都有自己改造的痕迹。花丝镶嵌大师南志刚家里的所有吊柜都是他自己学着木匠一块板一块板地装起来的,家里不管什么坏了,老伴从来不着急,心里想着,等老南回来就什么都解决了。
在灯笼艺人李邦华家里,不管是台灯还是吊灯、壁灯,一律经过他本人结合传统北京灯笼工艺的改造。而张双志家里,孙女不但能提着不同的灯笼出去玩,连风车等玩具也都是爷爷精心做的。没办法,老艺人的双手一闲下来似乎就会难受。
点灯是传统,不能丢
●黄松青93岁,灯笼艺人,人称“灯笼黄”
点灯是我们北京人的传统,不管社会怎么发展也不应该丢了。过去的人再穷,到了该点灯放炮的时候也得意思一下。那会儿一般人都会给孩子在路边花几个子儿买个花灯挑着,没钱的也会抽时间自己用红纸随便糊盏灯。就连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乡下人也想法子点灯,有的直接从河里拔根荷叶,然后上面戳根蜡烛照样乐呵呵地举着。
我做了一辈子灯笼,看着这个社会越来越发达,人们的钱挣得越来越多,可是现在除了正月十五有些单位搞活动买一些灯挂起来意思一下,一般人都不会主动买灯,有些孩子连真正的灯笼都没见过,这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
花丝手艺有失传的危险
●马佩坚北京工艺美术大师,原花丝镶嵌厂员工
我是当年花丝厂技校的第一届毕业生,和几十个同学专门学习了花丝镶嵌手艺,可是现在,据我所知,整个北京真正从事传统花丝镶嵌工艺的人不足20个。大多数人是在原专业的基础上结合了现代化的手段或创作方法,原因很简单,就是原来的手艺接不到订单,无法养活自己。现在看来,我觉得镶嵌工艺不会失传,因为首饰业的发展,以及许多装饰品上都有对镶嵌的要求。但花丝就很危险了,它如果失传也不是人为造成的。我国本来有玉和瓷的文化基础,实际上没有花丝的文化背景。花丝是在金、银上拔丝,要求表现精细,最适合表现浓缩的古建筑,但这样的工艺品已经没有人需要了。

工艺脸谱是京剧舞台脸谱与民间泥塑彩绘相结合的手工艺产品,它既是北京传统手工艺的代表,也是京味文化不可或缺的代表。记者李飞摄

工艺大师满国强老人以西洋画法制作彩蛋。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