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剪刀磨了半个多世纪

    1999年，已经退休的张秀芳花了一年时间设计并创作了一幅云鹤图，向新中国成立50周年献礼。该作品设计成传统的团花形状，直径约60厘米，用阳线剪成的祥云线条细若银丝，回环往复，相互勾连，仿佛在轻风中飘逸流动，50只白鹤在祥云中飞舞，充满生机和活力，表达了作者对祖国繁荣昌盛的美好祝愿。2007年4月，这幅《鹤舞云霄》获中国剪纸艺术精品博览会金奖，11月，又获得第八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张秀芳的许多作品都以祥云作衬，不仅使图案上的龙、凤、鹤栩栩如生，表现了扬州剪纸精致、细腻的特点，同时也寄托了她对前辈的感恩情怀和期望扬州剪纸技艺后继有人的美好心愿。

    中国剪纸大致可分为南北两派，相对于北派剪纸的粗犷、浑厚、简约、侧重于写意的特点，南派剪纸则显示出精秀俊雅、工整细巧、注重写实的风格。扬州剪纸则是南派剪纸的代表之一。

    烟花三月，一个暖阳熏人的下午，笔者来到位于扬州市东圈门的中国剪纸博物馆，拜访扬州剪纸传承人张秀芳。扬州剪纸不论是细若发丝的线条，还是纷繁复杂的图案，都是借助一把剪刀完成，其精巧的技艺令人赞叹。应我的要求，张秀芳拿出一把剪刀以及一张宣纸画稿，稍一凝神即从容剪裁，剪刀过处，片片鸟羽活脱脱地显现眼前。

    这是一把普通的剪刀，经过50多个春秋的打磨，手柄被磨得明光铮亮。由于保养得当，刀口依然锋利无比。张秀芳用这把剪刀从学徒时的一花一草剪起，一直剪到今天，不知剪过多少花鸟鱼虫、龙凤云鹤，不知剪过多少山水园林、春华秋实。这把得心应手的剪刀记录着张秀芳的成长轨迹，也记录着她的酸甜苦辣。

    张秀芳生于1943年，13岁那年就进了扬州工艺厂，跟随叔叔——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永寿学习剪纸。正是读书的年纪却选择早早工作，主要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但她一接触剪纸就喜欢上了这门技艺。那个时候学剪纸，叔叔并没有什么秘诀教她，而是拿来一张梅花纹样，让张秀芳随心所欲地剪，自己去琢磨、去领悟。虽然只是一个花芯、五片花瓣，但要剪出花的自然神态，却非一朝一夕之功。经过多年的刻苦努力，张秀芳的剪纸技艺日臻成熟。她的剪纸作品线条婉转流畅，风格清新秀丽，很好地继承了扬州剪纸的优秀传统，这与张永寿大师的悉心指导是分不开的。张永寿1959年即出版了著名的《百花齐放剪纸集》。后来又创作了《百菊图》、《百蝶恋花图》、《梅兰竹菊》等剪纸作品集，并重新修定“百花齐放”图，这些作品都是由张永寿完成画稿并指导张秀芳剪制的，这对于张秀芳来说，无疑是一个学习扬州剪纸精华、提升设计创作能力的难得的机会。张秀芳拿出数幅她剪的菊花给我看，与那些大尺寸的作品相比，这些菊花只能算是剪纸小品，但一样能够显露作者独特的艺术风格和高超的艺术技法。摆在我面前的菊花，基本用阳线和阴线构成。用阴线勾勒叶片的筋脉，叶就显得沉稳、厚重，用阳线剪成的花朵，则显得格外婀娜、飘逸。张秀芳说，不要以为直线条简单，其实它对基本功的要求相当高，线条既要粗细有致，流畅饱满，还要分清每一片花瓣的走向，每一剪每一线都要交代得清楚到位。张秀芳的剪纸给人一种自然、沉静的感受，那是她经过50多年的历练，熟悉并洞察剪刀下一草一花的习性，并通过娴熟的技艺准确表达的结果。

    从小没上过学，更没有绘画基础的张秀芳，满师后所有创作的作品都是自己构思，自己在宣纸上绘出画稿，稍作修改后再精心剪制的，这同样是她50余年扎实的基本功和丰富的创作实践经验累积的成果。她近年来的代表作《八凤》、《松鹰》、《琼花》、《云鹤》、《八龙戏珠》等，都称得上是扬州剪纸的经典之作。

    用宣纸做主要材料是扬州剪纸的一个重要特征，张秀芳介绍说，手工宣纸柔韧度好，最适合剪纸用，剪好的作品衬以黑色纸板，黑白分明，独具特色。1981年，张秀芳受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的邀请，在德国科隆举行的第二届中国展览会现场作剪纸表演。原定两个小时的表演，应观众的要求而一再延时。四个小时，八个小时……科隆观众被张秀芳精湛的技艺所折服，作品刚刚剪出即被他们抢购。当地电视台为满足观众要求，在晚间黄金时段邀请张秀芳到电视台作现场表演，连续表演了两个晚上。随后，张秀芳还到美国、日本作剪纸表演，均受到当地群众的热情欢迎。

    张秀芳退休后受聘于扬州市漆器厂工艺美术馆，与扬州漆器、玉雕等大师进行相关工艺美术的创作和演示。2007年4月7日，由扬州工艺美术集团和扬州工艺厂联合投资的中国剪纸博物馆建成开放，博物馆专门腾出一间宽敞的房屋设立大师工作室，邀请张秀芳和张永寿的女儿张慕莉在此长年从事授徒和创作工作。

    与其他民间手工技艺一样，扬州剪纸也面临着后继乏人的问题。张秀芳说，从事剪纸工作需要耐得住清贫，当年与她一道学徒的有十几个姐妹，但只有4个人坚持到最后。中国剪纸博物馆去年招收了4名青工，主要从事馆内的日常事务工作，一周只安排半天时间跟张秀芳和张慕莉学习剪纸，但她们很有兴趣也很用功，不光珍惜每周半天的学习时间，平时一有空就跑来向两位大师请教。张秀芳说，她们的月收入只有五六百元，希望政府和有关部门能够关心这些热爱民间艺术的徒工，因为培养一两个剪纸艺术的好苗子，真的很不容易。

    五六年前，张秀芳就教自己的孙女学剪纸了，如今，13岁的孙女也能像模像样地剪上一些花鸟小品，但现代生活的诱惑很难让孩子静下心来用功。张秀芳说，不管怎样，每个星期天下午让孙女跟她一起剪纸是雷打不动的。等她的孙女稍稍长大，能够领略中国民间艺术的魅力时，相信她一定会非常珍惜与奶奶度过的每一个周末的下午。等有那么一天，她也拿出自己剪成的在祥云中翩翩起舞的白鹤和奶奶比试时，那一定是张秀芳最开心的日子。(信息来源: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