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这种“盘金毯”,首先需要把一两的赤金捶打成将近一亩地那么广,再切割成韭菜叶那么宽的8万米金线,再折过来后就可以进行手工织作了。因为“盘金毯”在宫毯中的贵重奇珍,据说,过去皇上用它时都尽量绕着它走不去踩它。此次挖掘的“盘金毯”,严格按照原生态制作,其底部全部用真金线来盘,然后再在地毯正中起了龙,为了龙的栩栩如生又进行了雕刻。
听康大师说,在织小样时由于选用了120道规格的,比故宫看的清朝的100道还密实了;竖着的经线、横着的纬线密度加强了,毛越密实就越好看。还有就是晕了色,从前是没有这种技术的,一对比就非常明显了,颜色不显得那么生硬了……
宫毯的织作究竟有没有绝密的地方呢?康大师告诉我们,只是手法、内部结构、工艺设计思路上有一些不同。像这行的制作过程早都已形成易记的口诀,没有什么秘密,地毯有地毯的16字口诀,挂毯也有挂毯的八字技法即八种织法。这种传统技艺的制作过程没有绝密可言,更谈不上秘不示人。就是这么十几种技巧织法……
“宫毯”难得的是:一、它纹样图案的标准、规范;二、它组色上的种种讲究和象征;三、织成后的水洗,其中包含很多不确定因素。如果是北京宫毯则必须是北京这块地儿的水。
所以像抽交、拉交、土耳其马蹄扣、中国八字扣的早都已经规范化了,11道织毯工序也已经形成操作流程了,技术上不存在传承不下去了的问题了。但却更加印证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京宫毯关键在于北京这方水土。
老实本分使他得到恩师的真传
康大师现在带有3个徒弟,而这个依照皇宫原样五乘八英尺、三分厚的毯子主要就由其中最小的徒弟王国英以每天五分的进度来织。从技校出来的王国英在厂里面织毯工人中是年龄最小的,今年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康玉生老人从师于陈玉衡师傅,从1947年开始学习织作京式手工地毯。提起向恩师学习织毯,康大师告诉我们,陈玉衡是从地毯传习所出徒的,那么地毯传习所里教织毯的师傅是不是或者有没有原来是宫廷工艺坊里织毯子的艺匠师傅呢?康大师苦思半刻摇了摇头说,不了解,并先给我们讲起报国寺地毯传习所内东门派、西门派、吉门派的小故事来。
解放前北京的织毯业也有点像江湖武林一样,由于师傅的不同就分出不同的派别来,地毯从业手艺人当时被分为三派:东门派、西门派和吉门派。东门派和西门派也就是后来的北京南城派和北京的北城派,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织毯风格流派。
走东门的一般从业聚集在北城,也就是现在的西城。西城这流派喜欢织厚活儿和活头活儿,活头活儿就是根据纹样的走向再进行制作,而织厚活儿就爱出花刺,所以西门派喜欢使用方刀,因为用方刀刀尖好扒拉下花刺来,而且使用方刀砍花刺也比圆刀方便。而东门派也就是后来一般在南城、崇文一带制作地毯的喜欢织薄活儿和仿旧活儿,为了仿旧仿出来像和好看,东门派愿意留花刺,圆刀砍不尽花刺儿,所以东门派用圆刀,而且他们一般不铰活儿,圆刀留下花刺来,再用槐树水,或者锅烟子水作旧的方法制作出来仿旧毯子,一织出来外国人就特别爱要,卖的价钱也就格外高。
“盘金毯”属于西门派———南城的技艺,北城不织这个。另外还有一个绥远来的外地师傅,圆刀方刀都使,这就更被东、西门派所不屑,那两派看不起这个,所以带的徒弟又属于一派别,他们人少,一般走吉门,故又叫吉门派。
陈玉衡师傅既然是地毯传习所出来的,据康大师说,“庚子赔款”后,由于连年战乱流离失所,为了解决灾民民生,1903年在北京南城广安门报国寺开办了地毯传习所。康大师的恩师陈玉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招进地毯传习所的。
地毯传习所不仅广招社会贫寒子弟,还以各种方式鼓励他们来学习技术,不止是地毯,刺绣、景泰蓝等传习所也纷纷在社会上开办起来,免费教授技艺,管吃管住并负责安排工作。出徒后就业更是不成问题,甚至还尊重你个人的意愿,愿意留下的就直接被安排工作。只要你继续干这行,不愿意留的,社会上就有人要你。甚至在清宫里面也组织起了宫女们学习各种技艺,好为民族工业、实业救国出把力。
这种中国最早工业化流程的传习所不仅形成了地毯行业制作的规范化,而且使地毯的技艺不再是秘密,培养出来的织毯人才开始普及于民间,起到了传承和发展北京宫毯技艺的作用。
陈玉衡出徒后被安排在继长永地毯厂工作,后来又到了燕京地毯厂。康玉生老人说,陈师傅是样样全通,包括织毯的设计画图。1945年陈师傅开办了自己的聚顺成地毯厂,并与常涣章、宋学良、党子兴等人在东城金鱼胡同合伙开办卖地毯的京城地毯商行,陈玉衡师傅不仅是当时织地毯行业的全面手,而且是京城的能人,担任过北平市同业公会副会长等职。
康玉生老人在小学毕业后没钱升中学时,就经人介绍去了陈师傅开的地毯厂学艺,陈师傅的地毯厂当时已经有30多人了。
过去讲究学徒三年零一节出师,学徒期间不给工资,三年学徒出来后才有工资,另外一节,比如出徒时是春节,那么在到端午节期间只给半份工资,另外半份应当应分属于报答师傅的。过了三年零一节后,老实又本分的康大师就留在了师傅的聚顺成地毯厂。
北京宫毯注重运色,纹样对称
宫毯有着独特的东方艺术美感,抽交格律体是“宫毯”的编织特色,一般“京式手工地毯”都为格律体,选用西北土种绵羊毛编织。宫毯的制作用料十分讲究,编织手法更是细腻,需要工艺师设计出织毯的花纹图样,并将它按照织毯的尺寸放大,用不同符号标志出不同颜色的毛线。然后按照图样以经线、纬线交叉的方法将一根根毛线编织成片。由点到线,由线到面,一点点成型。一件宫毯要经过纺毛、染色、放大样稿、织作、平、洗、片、剪、整修等11道工序。
关于宫毯的组色,黄色是五行中土的颜色,被定为最尊贵的颜色。运用在宫毯中,康大师说,寓意皇权的明黄色和浅明黄色也成为了给皇上和皇后织的地毯的专用颜色。
而皇宫内地毯的主要运色也不外乎三种:即白、蓝、黄。一般房内选用蓝加黄,即尊贵和权力的象征,同时庄重肃穆。另外像铺在书房的颜色、特殊场合用的地毯都有规定,有选用三蓝加彩或三蓝加白的,全部以尊贵古朴高雅为主调;很好地配合了皇宫及各种场合的皇家气派。
由于北京的水质,宫毯在经过水洗这道工序后会乌下来,不像刚刚织成时那么鲜艳,在含灰中平添的是稳重,非常别具一格,这种透着皇家气派的典雅,被业内人士称为“暗中求漂(漂亮)”。
同样织地毯,在全国评比时,各地织出来的和北京的还是不同样,不仅是规格上没有北京的规范,也不经北京地区水洗,连天津这么近的水洗出来都不会和北京一个样。这正是“兰花照水弄娇斜,白白蓝蓝各一家”。
图案花纹的设计在宫毯中相当于盖房子的图纸,由于皇宫格律体的建筑,宫毯图案布局的风格采用格律体,这使得宫毯格外稳重和严谨。
京式地毯图案的特点是:纹样对称,四平八稳。中央有夔,又有抱角,四外有边、抱角向心,四周由大边做围,抱角纹花呼应。外边、大边、小边,三道边互相对称。宫毯品种从图案上分有仿旧式、古纹式、美术式、彩花式等十几种,其最著名最有影响力的当属京式和古纹式。
清朝宫廷中集中了大批御用画家的如意馆有专门负责为地毯画这种花样图案画稿的。为了满足皇上的不同口味,除了京城的御用作坊织,还指定委派各地的作坊来织。从严格意义上讲,只有北京织的才能称为“宫毯”。也有各地官员知道皇上喜爱这个,也就投其所好进贡地毯;至今故宫博物院尚陈列有由新疆、西藏等地方官吏向朝廷进贡的贡品———像新疆的和田地毯……至咸丰年,随着西藏达赖喇嘛携藏毯进京,也带来了大批喇嘛艺人在京传艺带徒,北京宫毯开始逐渐繁荣。
我国二三十年代特别时兴织八大绣:唐朝绣、宋朝绣、明朝绣、元朝绣、清朝绣、康熙绣、乾隆绣、宫殿绣等。因此北京织的毯子不仅图案秀美,其织作工艺也留存着严谨的作风,皆尽其丰富的艺术内涵。一件宫毯的价值除了文化、历史的含量外,纯手工编织赋予了北京织毯不菲的价格,尽显出手艺人们的创造力,文化、智慧与辛勤劳作的内涵魅力。
高品低价使京毯行业举步维艰
上世纪初,宫毯不仅获得了巴黎国际博览会金质奖和美国圣路易斯万国博览会的第一名,而且特别被外国人喜爱,尤其成为西方人搜集的收藏珍宝。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公开求购清朝宫毯,一方5乘8在五十年以上的宫毯价格将近百万。建国以来宫毯的盛名再度飙起,成为全国名列三甲的手工织毯出口基地,多次获全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金奖。
尽管宫毯是中华民族文化遗产中一朵光彩夺目的奇葩,有着非常深厚的历史文化和艺术美学价值,又一向以高超的艺术和精细的做工而享誉世界。然而宫毯的现状和宫毯的价值在中国市场化的进程中完全是倒挂的,价值与其含量和劳动根本不相符。在北京百工坊里这种传统工艺品身上的价签,以一幅约1米长、50厘米宽的纯羊毛手工地毯来说,价格仅在500元左右,可这却需要两个手工艺人花费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织成。光是劳力最少就应该卖1000元。地毯厂工人们告诉我们,织一尺赔一尺!现在工厂最小的织毯子的工人也是已经将近四十岁的这一拨人了,再小的就没有了,也招不上来了,年轻的没有学的。北京织毯子的从原先的八家国营地毯厂到今天只剩下一家在坚持织地毯。其余的厂家全部都搞起了房地产,变成了旅馆、写字楼,靠出租厂房维持其艰难的生存现状。硕果仅存的这家地毯厂萎缩的真实现状是:接到织毯子的活儿后,大部分要到河北、内蒙古等外边来最后加工完成……
采访过大师后,我们在地毯坊和一位已经干了24年地毯,专门负责铰地毯花纹的毛毯厂员工聊起天来,她告诉我们,她接父亲的班已经24年了。她说,俗话说,三分做七分铰。她曾经为大会堂铰过地毯,也曾经在故宫铰过宫毯,这一行是学三年未必学出一个徒弟来,她这一辈子干到快退休了也不可能达到康大师11道工序技术在手的程度。毕竟不是父辈哪个年龄段的人了,现在整个地毯行业都不景气,将来后续有没有人干是个大问题。今后就更谈不上有像她这样主动要求接班的了。提起买一块手工地毯来,她说,别说她铰了24年地毯买不起,就是她那从13岁开始织地毯的父亲,今年已经84岁了,干了一辈子织毯,好好踩过的手工毯子也只是在厂子里干完活儿时。宫毯这行技术这么难学,到头来回馈周期又是漫漫长夜,所以不如当时就能看到钱的,如今这一行真不如卖大白菜的,所以11道工序能够维持住眼下这种“有师傅没徒弟”的尴尬局面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仅存的那家地毯厂虽然没有倒,大家也暂时不必担心“宫毯”这门手艺的失传问题,虽然像康大师能掌握整个制作工序且又能够教授徒弟的工艺大师屈指可数,但“物竞天择”,营造一个能够生产宫毯并出宫毯大师的环境不是立时三刻就能办到的事情。就像接父亲的班24年的女员工,现在快退休了,也只会铰活儿和平活儿两道工序,而且按照现在女工一般45岁退休的政策,72岁的师傅还在干活,女徒弟已经退休了。
北京宫毯的生存绝不仅是一场价值与命运的挑战,百工坊的部门负责人告诉我们,地毯厂租的这个门脸房是从二楼搬下来的,从上面搬到下面,上面没卖出什么东西,下面也没卖出什么东西,搬来搬去虽然一直生意清淡,但是他们厂长始终坚持着,就是因为相信北京宫毯有着独具一格的“价值”。(信息来源:中国家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