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北京人的记忆里，有个说道“进北京逛厂甸儿，玻璃琉璃大沙燕儿”，这里的沙燕儿专指的就是“风筝哈”。清末民初的《琉璃厂小志》中曾记载：“哈记风筝，在琉璃厂中间路北仁威观。近数十年，以哈记制售之风筝为最著。”经过１６７年的传承，作为第四代传人的哈亦琦，继续演绎着“哈氏风筝”的传奇故事......
５月１８日，在北京朝阳区乐成国际学校里，近４０个国家的儿童聚集在一位面目清秀、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周围，伴随那一件件有巴掌大小、也有１尺多大色彩鲜艳的风筝的轻舞飞扬，引发出一阵阵的惊叹。“你们看到的就是中国的风筝，今天我会和你们一起，做出一件你们自己亲手绘制的风筝来”。在他的辅导下，孩子们以天真的童心绘制着一件件美丽的风筝。此人就是北京市民间工艺美术一级大师、哈氏风筝第四代传人哈亦琦。
哈氏百年沙燕
在哈亦琦的记忆里，父亲哈魁明对自己要求非常严厉，对于家传风筝的技艺只是口传心授，做风筝还必须是自己动手。他还清晰地记得在１９７８年，父亲让自己按照家传动手制作哈氏风筝，２４岁的他明白这是父亲在考核自己的风筝制作功底，这也是第一次自己独立设计创作家传风筝。在此后的３天里，哈亦琦一个人闷在小屋里做出了一件五鱼瘦沙燕。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父亲和三大爷一起到北太平庄附近测试放飞，没有想到一次就放飞成功。面对着一脸喜悦的哈亦琦，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你这是瞎撞出来的，并不是真本事。”并要求他再同时做出三个风筝来。看着表情默然的父亲，哈亦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憋着一口气，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又做出了五鱼燕、九狮燕和云娃燕三个哈氏风筝，在父亲的监督下都一次放飞成功。
“我记得在父亲去世的两个月前，也就是１９９３年２月份，有一天父亲对我说，该教的全教给你了，后面的路该你自己走了。实际上他是在暗示我已是哈氏风筝的传人了。”哈亦琦还清楚地记住了父亲临终前曾希望他将哈氏风筝画谱画完，父亲故去两年后，他才意识到画画谱、续家传的责任是何等的艰巨。“哈氏风筝不仅只代表一个家族的手艺，而且是国家民间艺术的瑰宝。但是风筝顶多保存１００多年，而绘画能保存更长时间。所以父亲才要求我一定做好风筝的画谱和保存，我也进一步懂得了传承的重要性，我就在１９９９年１１月开始画起画谱来，目前已经绘制了近百幅风筝画谱。”
传承超越梦想
作为哈氏风筝的第四代传人，哈亦琦在延伸哈家风筝的技艺上，既有继承又有发展。他利用一切时间深入研究哈氏风筝技艺，先后绘制出１００余种作品，面积最大的有１０平方米，最小为４平方厘米，最长为３５０米的新型结构风筝。其中１９８２年制作的“凤蝶”是在家传造型基础上结合装饰绘画手法制作而成；设计制作的“龙筝”风筝飞行升力加大，在没有横竹棍及边穗时也可以飞行，填补了风筝的一项空白（现收藏于比利时国家博物馆）。近年来，他也多次作为中国风筝艺术家出访外国，进行表演、传艺，受到国际友人的赞扬。
１９８３年５月应美国旧金山文化中心基金会和美国风筝协会的邀请参加并主持的“中国风筝展览”最让哈亦琦刻骨铭心。他参加展览的同时还举办了６个风筝培训班，向当地的华人、美国人讲授中国风筝的历史和制作技艺。“有一天主办方突然告诉我，希望能为在海边广场举办的有２０多个国家参与的国际风筝比赛致辞并提供奖品，更希望能够用中国的哈氏风筝进行首飞表演。我听了以后非常惊讶。”但是为了保证参加比赛，他利用菲律宾的竹子和从北京带去的由父亲做好的一个１５米长的鲇鱼的尾巴，用１０多天就扎出了一个８尺的三鱼燕，并在当时６到７级的大风中放飞成功，获得主办方专门为他准备的特别嘉奖——一个放大镜和一个台灯。谈到这次经历，哈亦琦十分感慨：“这么大的风筝、当时的条件那么差，的确是要冒很大风险，更何况自己还是第一次做８尺的大沙燕，父亲知道后也说他太胆大了。”“当时美国的报纸以‘中国的风筝是一流的！’标题给予报道后，我就感到哈氏风筝不是个人的，是整个民族的，而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哈氏风筝继１９８３年“三鱼瘦燕”风筝获美国旧金山国际风筝大会特别奖后，１９９８年“百米龙头蜈蚣”风筝获荷兰海牙市国际风筝大会第一名、并多次在国内展览会获奖。哈亦琦相继被推选为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获得“北京市文学艺术界德艺双馨”称号。今年５月哈氏风筝通过了专家评审，被列入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时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异国风筝奇缘
１９８４年３月至１０月，哈亦琦随中国科协组办的“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展览团”参加了在美国西雅图市太平洋科学中心举办的长达近７个月的展览，有数百位美国人参与了展览的义务讲解工作。其中哈亦琦展台的讲解员是一位高窕身材的女士，名字是“玛里琳”，在她的身边跟着一个９岁小男孩，名字叫达蒙。“一看到我制作风筝他就总围在旁边，目不转睛地耐心观看。他的手有时不知不觉地也在动，好像也有在制作风筝的感觉，非常有趣。我有时交给他一个风筝纸样让他学画，有时让他学着我在酒精灯上烤风筝骨架，他十分高兴。”久而久之两人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有一天小达蒙全家邀请哈亦琦去家做客，小达蒙的房间有许许多多的玩具，其中就有几件西方造型的风筝。他说：“哈先生，这些风筝可没有你做得好，你送给我的凤凰风筝太美了。”
１９８４年１０月７日，机场已有很多美国朋友在为中国展览团送行，小达蒙一家人却没有来。一个月后，哈亦琦接到了一封从美国西雅图发来的信件，是一封中英文信件，是小达蒙父亲让一位中文老师翻译而成。“亲爱的哈先生，那天你们回国我们全家人驱车送行，可巧晚了一步，你们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这时没有见到你的小达蒙号啕大哭了许久。达蒙跟你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是风筝让你们相处得像亲兄弟一样。在这里我再一次代表达蒙及我们全家人向你表示由衷的敬意和感谢！”
１９９４年春夏，哈亦琦受荷兰和比利时友好协会的邀请参加哈氏风筝巡回展。哈亦琦成为了第一个能够登上鹿特丹的圣劳伦斯教堂屋顶展示风筝的异国人。在７０多米高的屋顶，哈亦琦选用了１９９０年参加韩国风筝展时做的苍龙训子４尺沙燕。看着飞翔在高空的风筝，鹿特丹市市长非常兴奋，连声称赞。回到市政厅与哈亦琦合影，并在留下细雨痕迹的风筝上签名。哈亦琦说：“这件风筝现在还珍藏在我家里，一个艺术作品并不仅仅属于自己，应该留下美好的东西给世界，让后人去分享作品的真正艺术魅力。”（高杨）
人民日报海外版5月25日第七版《燕舞筝翔踏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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